◎懂得看重「童言童語」的動力老師
柔云和不少金門的孩子一樣,都有著臺灣和金門兩個家。爸爸、媽媽住在臺灣的家為生活打拼,阿嬤、阿公在金門老家安穩過日子。兩歲時的柔云就由住在金門的阿嬤、阿公照顧。老房子有張大大的床,祖孫長年睡在同一張床上,感情當然好過遠方的父母親呢!從幼稚園開始,不論颳風下雨,阿嬤每天陪柔云走路上學。
孩子總是要長大,上了賢庵國小五年級,禁不住對母親的思念,孩子終於遷居臺灣「父母」的家,而且轉學來到北臺灣的水源國小就讀。畢竟是轉學生,而且面對一個全新的陌生環境,儘管在水源的學習很快樂,柔云還是經常忍不住想起金門的阿嬤、阿公和賢庵的同學。所以當金門賢庵國小的同學慎重其事地打電話邀請柔云,請她回金門參加他們訪問大陸的畢業旅行時,柔云動心了。乖巧的孩子一邊嘗試探詢爸媽的想法,一邊興奮地和水源的新同學分享這個渺茫的希望。六年乙班的孩子們一聽到「到大陸去畢業旅行」,小朋友幾乎是反射性地說:「怎麼這麼好!那我們也要到金門畢業旅行。」
賣唱、養豬仔、製作CD,自己賺取畢業旅行的經費!
「要到金門畢業旅行」的想法傳到班導師杜老師的耳裡。
「不太可能吧!那要花很多錢呢!」杜老師心想,不過杜老師念頭一轉:「其實又有什麼事一定不可能呢?先和孩子們討論吧!說不定這是個讓孩子學會和家長溝通的好機會!就算最後家長們都覺得不可行,這溝通過程應該會是很棒的一堂課呀!」
「聽說大家想要到金門畢業旅行?」班會時杜老師開門見山的挑明問題。
「有誰知道去一趟金門要花到多少錢?我們要到金門做什麼?」老師用了明顯鼓舞對話的口氣。
孩子們此起彼落地舉手發言:「三千」、「五千」、「一萬」,莫非是拍賣競價?當有人猜出比較合理的數字,老師就會投以讚許的眼光。「去看柔云的學校!」、「去看碉堡!」「去遙望大陸,聽說那裡只用肉眼就能看到大陸。」熱烈說出遠行目的的聲音熱鬧得像菜市場。激烈討論後,杜老師引領孩子們仔細地精算來回機票和食宿花費,大夥兒加來加去,結論是一個人至少得花六千元才能成行。數字出來了,孩子們還是面無難色,因為根本沒人明白「六千元」到底是一筆多大的負擔!
杜老師除了讓孩子們明白「六千元」可以吃多久的營養午餐,可以上多少回麥當勞外,還問孩子:「爸爸媽媽供我們讀書和生活已經負擔沉重了,到金門畢業旅行的經費還好意思請爸爸、媽媽負擔嗎?」
孩子貼心地說:「不可以!我們應該自己想辦法。」不管是不是真正弄懂了才說的真心話,都還挺讓人感動呢!
「我們可以去賺錢呀!」、「我可以剖開存錢的小豬!」、「我可以幫媽媽送貨賺工資。」如果不伸手向父母拿,每一個人六千元要怎麼籌?孩子們的點子又排山倒海地湧出。
杜老師突然想到《優秀是教出來的》這本書中寫到,美國的克拉克老師在經費不足的困難下,靠著激發孩子的潛能,和孩子攜手完成他們的夢想——幫孩子募得鉅款,帶孩子到遙遠的華盛頓受獎,終能實現心願。有了這一則成功的典範,杜老師積極召開班級家長會,嘗試說服家長讓孩子們靠自己的努力完成心願。
受到杜老師的感召,會議都尚未召開就有六位熱心家長聞風而來,主動草擬一封給全班家長的公開信。這六位熱心的「領頭羊」甚且一步一步展開和其他家長的先期溝通工作。在這個有點偏遠的地區,這樣的家長表現委實難能可貴。同一時間,孩子們也在班上全力規畫屬於孩子們自己的籌款計畫。歷經多次討論,孩子們終於訂出「個人籌款」和「班上共同籌款」雙管齊下的最佳策略。
最後發現:賺錢不是最大的收穫,成長才是。
個人籌款方面:有的孩子計畫去早餐店打工;有的孩子設法向「賽神豬」的阿公要一隻小豬仔來養,期望豬養大後可以賣個七、八千元,這會是一筆巨大的收入呢!有的孩子準備靠著幫家裡勤做家事去籌湊旅費。
至於全班共同籌款方面,全班幾乎無異議通過:配合杜老師早已計畫舉辦的「水源十年 生活的歌」師生音樂演唱會,乾脆全班一起下海義賣自製的CD和水源生活卡片,來賺取畢業旅行的基金。更計畫藉著CD的發行,六乙的親師生全班總動員,利用四月九日、十六日兩個假日的下午,到鄰近的淡水老街「金色水岸舞臺」走唱義賣,共同賺點經費。「街頭走唱」和自製CD出版,對水源師生都是平生頭一遭呢!
和孩子共同經營一個格外甘甜,值得珍藏一輩子的記憶。
這樣大張旗鼓的籌款工程,和家長有沒有能力負擔經費毫無關係。杜老師試圖藉著真實的工作歷練,讓孩子在真實的環境中學到活生生的生存能力,讓孩子真正的體驗辛苦和獲得報酬間的必然關係。所以整個募款活動的重點還是在體驗教育和能力鍛鍊。
當一窩蜂的媒體大量播出「走唱募款」的消息,氣氛炒得火熱,臺灣人特有的愛心就隨之而來,特定的善心家長、航空公司、金門縣政府等許許多多熱心單位主動連絡,願意全額贊助旅費。
但是,既然是教學體驗活動,原本就設定了清楚的目標。老師和孩子充分討論後果斷的一一婉拒了這些溫暖的善心。畢竟「真實的體驗教育」才是活動的主軸,靠自己努力孩子才能有真正的收穫。更可喜的是孩子們和家長都同樣堅守自己早先確立的原則:「我們不要大額捐款,我們要用自己的方式來打工,自己賺取畢業旅行經費!」人小志氣大,這個班級用很鮮活的方式在經營一個格外甘甜,值得珍藏一輩子的記憶。